一個玩家的回家之路:小山、父親和PSP

果其然
2019-08-16 20:46:35 瀏覽:0 0

  小山有個習慣,喜歡蹲著吃飯。

  蹲的地點是在自家飯店門口,不光他蹲,他飯店的伙計也蹲。

  兩個人都高、都黑、都胖,一個蹲在門左邊、一個蹲在門右邊,像是年畫上的門神。

  說是飯店,其實就是個賣面條的門面房。飯店有三張桌子,桌子顏色和筷子一樣,黑黢黢、油膩膩,這倒顯得面條特別白皙,鹵子格外鮮艷。

  小山蹲著吃飯,一是習慣,二是手段。習慣是在家養成的,手段是在外學會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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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小山的飯店門臉小、不起眼,客人稍微一多,就堵住了門。堵住了門,就堵住財源,其他客人會選擇其他飯店。

  于是“提高客人的點面速度”,變成當務之急,解決辦法就是“蹲”。

  每逢中午,小山都會端著大碗來到門口,左看看、右看看,然后慢悠悠的一蹲。大碗里盛著3-4樣鹵子,有葷、有素、有紅、有白。小山一邊吸溜面、一邊吧唧嘴,筷子弄的飯碗叮當作響,引路人側目。

  一側目,生意就來。客人會指著小山的碗說:“也給我也來這樣一碗,辣子多放!”。于是點面速度提高了,財源通順了,小山也就高興了。久而久之,“蹲”從習慣,變成了制度、變成了手段。

  但今天中午例外,小山沒有蹲,更沒有吃飯。

  他手里捧著個psp,正坐在門口玩游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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PSP

  突然改變習慣,叫做一反常態,一個人一反常態,說明心里有事。

  小山的事是件小事——回家,但回家要和父親見面,小事就變成了大事。

  和父親見面,其實也不算大事,了不起和他不說話,吃頓飯、住一宿就行,但明天是父親的生日,意味著必須說話,還要說好話。

  于是“說話”變成了“沒話找話”;于是小事變成了大事,大事變成了難事。

  小山此時正在犯難,犯難的時候玩游戲,必定被游戲玩。小山已經已經連輸三局,草薙京讓八神庵錘的鼻青臉腫,出招時的嚎叫,聽起來像是在罵街,這讓小山更心煩。

  伙計怯生生的看了一眼小山,一邊將飯碗遞到小山面前,一邊哼哼唧唧的說要請個假,去見老同學。小山聽見之后,接飯碗的手便停了下來。伙計又重復了一遍,哼哼唧唧變成了扭扭捏捏。

  “掙錢重要還是同學重要?你看著辦!”小山嚷了一嗓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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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嚷完了,痛快了。小山鉆進了廚房,把伙計、飯碗、psp統統晾在了外面。

  當客人只剩1個的時候,小山才想起吃飯,面條已經涼透,但小山還是呼嚕嚕的往嘴里刨。

  此時伙計正在摘菜,攥著一把韭菜慢吞吞的,像是在燒香。一只蒼蠅停在韭菜的殘骸上,伙計沒有驅趕,而是伸腳去踩,一踩就是啪啪倆下。

  小山嘆了一口氣,遞給伙計100塊錢,說是讓他把鑰匙帶上,早去早回。伙計愣了一下,連忙說我有錢、我有錢,小山鼻子哼了哼,將錢放在了韭菜上。

  “對了老板”伙計突然站起身來,然后手伸向褲兜:“你的psp剛忘在外面,我給你拿回來了。”

姐姐

  黑色的psp、1000的型號、白色的掛機繩。

  這個psp舊了、掛機繩黑了、屏幕也花了,像是姐姐的眼睛。

  psp是姐姐送的,但小山從前不喜歡姐姐。姐姐白,像他媽,小山黑,像他爸。但姐姐無論黑白,爸媽好像都喜歡,小山無論干什么,爸媽好像都不喜歡。

  小山那時覺得,大概討父母的喜歡,也有個“先來后到”,姐姐比他大7歲,爸媽對她的喜歡,也就大7倍。

  但姐姐喜歡小山,特別喜歡的那種。

  小山小的時候,姐姐會突然把發卡別在小山的頭上,大聲地喊“呀,誰家的小閨女,多俊!”;

  再大一點,姐姐會突然扳住小山的脖子,神秘地問“說,有對象了沒?姐認識不?”。

  每次弄的小山一個大紅臉,他爸他媽就在旁邊笑。

  他爸他媽最開心的,還是逢年過節。每到這時,姐姐都會收拾屋子、整理豬圈,不讓任何人插手。

  于是他爸他媽會就穿戴一新、滿村子亂轉。別人問他們為啥出來,他爸總會佯裝生氣的回答:“嗐!沒辦法么,閨女在家收拾,啥都不讓我倆干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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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小山也想幫忙,姐姐每次都同意。姐姐知道小山和爸媽沒話,就讓小山留在身邊。通常是姐姐搬張椅子,讓小山坐好,讓他盯著雞和狗。但雞和狗很聽話,小山就整理自己的卡片。

  卡片是小山自己買的,用平時的零花錢。

  這些卡片是小山當時的寶貝,除了特別要好的同學,誰都不可以摸。姐姐打掃屋子的時候,小山就把卡片的人物故事,一個個到講給姐姐聽,姐姐“嗯嗯”的答應著,還附和著小山說“好厲害、好厲害。”

  這個“秘密”還是被爸媽發現了,那次小山他爸給了小山一耳刮子,說小山“不上進”;他媽嘆了一口氣,說小山“浪費錢”。小山哭了,邊哭還邊頂嘴,姐姐一把小山拉到了門外,搖晃著小山的胳膊說:

  哭啥?姐喜歡,姐以后給你買,姐以后給你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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美術老師

  小山鎖好門,提上包,直奔汽車站。

  包里裝著兩瓶酒、三條煙,都是上個月買好的,他爸喜歡的牌子。不是逢年過節,汽車站人不多,只有三五成群的孩子在玩耍,他們手里也拿著卡片,一包包、一摞摞、一沓沓,比小山那時的卡片多多了。

  小山看見這種情況,扭身就走。他以前經常碰見這樣的孩子、這樣的卡片。對小山來講,這些孩子不是再玩卡片,而是折磨卡片,抽一張、瞅一眼,要么嘩的一下扔掉,要么嚓的一聲撕開,然后滿地都是卡片的殘肢斷臂。

  小山當時沒搞清楚:到底是卡片變了,還是孩子變了。

  后來見得多了,小山就想通了:是錢不值錢了,是人心變了。

  小山一直沒變,變得時候,他已經不喜歡卡片。

  他那時只收集兩種卡片,要么拳皇、要么街頭霸王。之所以收集這倆種,是因為小學的美術老師,但美術老師沒教他收集卡片,只教會了小山認識卡片人物。

  那時美術課少,特別是到了期末復習,美術課經常被“語數英”替代。于是美術老師經常一個人畫畫,在傍晚沒人的時候。

  老師有時畫神情莊重的女人,有時畫斗志昂揚的男人;有時畫在黑板上,有時畫在廢紙上。小山那時住校,常常能看見這樣的畫,黑板上的畫,老師用1小時畫完,5分鐘擦去;廢紙上的畫,有時就送給小山。

  收集的畫多了,小山和美術老師就熟了。

  美術老師卻不太教小山畫畫,而是給小山各類雜志看。小山對美術雜志不感興趣,卻對電子游戲的雜志有興趣,那是小山第一次知道了“拳皇”,第一次知道了“街頭霸王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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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在此之前,小山玩過“拳皇”和“街頭霸王”。

  那是鎮上唯一的游戲廳,需要姐姐蹬上自行車,往返兩個小時,才能到達。在此之后,小山知道了這些人物,知道了人物就對游戲的感情更深,就更加想去了。但機器還是那么少,人還是那么多,姐姐卻越來越沒空。

  于是卡片就成了解藥,每次收集一張新的卡片,掏出來、看一眼、摸一下,就跟玩過一次游戲一樣。

  美術老師后來辭職,不再當老師,成了市里的一名會計。

  小山后來經常去拜訪他,還在他家吃過飯。倆人常常聊到從前,包括學校的往事,以及辭職的原因,美術老師他說不是因為學校條件差、更不是因為沒前途。

  “那是為個啥?”小山問。

  美術老師拍了一下小山的手,然后指了指胸口:

  呆在那里,這里發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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知識的深度和銳度是一種力量。
30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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